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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随笔

Faris Elshammouty

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

以人为本:广州教会我的,关于人与机器

我叫 Faris Elshammouty,来自埃及,在伯恩茅斯大学攻读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硕士。2026 年 6 月 21 日至 7 月 6 日,我参加了广州商学院的“粤韵科创·广州研学体验营”,该项目由英国图灵计划资助。

我的专业建立在一个朴素的想法之上:技术的好坏,取决于它与使用者的契合程度。去广州之前,我以为自己是要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技术环境中检验这个想法。没想到的是,答案一次又一次回到了“人”本身:一位拿着翻译软件、耐心十足的志愿者;一位纠正我握笔姿势的书法老师;还有满屋子素不相识的人,一场案例展示做下来,就成了并肩的队友。

我们的团队在粤港澳大湾区纳米科技创新研究院门前

关于我:从埃及到伯恩茅斯

我在埃及长大。最初对计算机产生兴趣的理由很普通:我喜欢做出别人真正用得上的东西。这份兴趣慢慢变成了一个我放不下的问题:当系统变得越来越强大,我们究竟在为谁而造?又有谁会被落下?

正是这个问题把我带到了伯恩茅斯大学。我想找的课程,要把人工智能既当作技术议题,也当作关乎人的议题,而“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正是如此。我也希望学校能把学生推向外面的世界:走进产业,走出国门,而不是把我们留在阶梯教室里。当我看到去中国学习的机会时,我知道这个承诺兑现了。

我是不是一直计划着再次出国?老实说,并没有。从埃及到英国本身已经是一大步,我心里有一部分觉得,冒险到此为止了。但我读到的关于人工智能大规模落地的材料里,东亚总是反复出现。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个从未踏足的地方形成看法。我去,是出于那些常见的理由:职业前景、结识新朋友、探索陌生之地;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用亲眼所见,替换掉那些道听途说。

研学营开始,抵达白云国际机场

行前准备:图灵计划让一切成真

我是通过伯恩茅斯大学得知这个机会的,Dr Danni Liang 向我们介绍了这个项目。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研学营本身的结构:它不只是上课,而是把 AI 营销、跨境电商直播、智能机器人挑战赛和商务谈判,与走进真实科研院所和科技企业的参访结合在一起。对一个研究人工智能如何与人相遇的学生来说,这样的组合近乎理想。

出发前,我做了很实际的功课:到达前要装好哪些应用;当几乎一切都通过微信或支付宝完成时,支付要怎么处理;以及日常生活在多大程度上默认你已经把手机配置妥当。我也读了不少关于广州这座城市的资料,好让自己抵达时至少带着一点背景,而不是一片空白。

图灵计划的申请流程很清晰,学校也全程指导我们处理材料,而不是把我们丢在一边。这笔资助的意义,远比“资助”这两个字听上去更大:它覆盖的,正是决定这样的机会究竟是真实可行还是纸上谈兵的那部分开销。没有它,我大概只能在文章里读到中国的创新;有了它,我站进了创新里面。

开营仪式后,全体成员在国际学院前合影

适应期:暑气、无现金的城市,以及像小城一样的校园

六月下旬的广州,热是在机场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埃及也热,我本以为自己有心理准备,可埃及的热是干的,而这里的潮湿让空气仿佛有了重量。不过两三天之后,它就不再是冲击,而只是我们日常需要应对的气候:空调、早起,还有大量的冰水。

我们住在学院其中一个校门正对面的酒店,每天早上走到教室只要几分钟。这样的距离塑造了整段行程的节奏。最让我意外的是校园本身:它更像一座小城,图书馆、食堂、球场、工作室全都在同一片绿荫之内,这与英国那种散布在城市各处的大学很不一样。

日常生活中最大的差异,是有多少事情要通过手机完成:支付、交通、点餐,甚至自动售货机。作为一个研究交互设计的人,难得有一次轮到我来当“外来者”,当那个心智模型与系统对不上的人,这份体验格外有教益。另一项需要适应的是语言。大部分交流靠翻译软件、手势和耐心完成,而中国同学一直在旁边帮忙。课表之外,我们在傍晚和空闲的周末一起逛这座城市,很多友谊其实就是在那时建立起来的。

课与课之间,穿过校园的林荫道
抵达后第一个整天的欢迎晚宴

学习与实践:我的专业与现实相遇的地方

整个学术安排与我的专业契合得比我原本敢期待的还要紧密。AI 营销与品牌视觉设计那一课就是最清楚的例子。我曾研究推荐与个性化系统如何影响人的行为,而在那里,满屋子的人正把这些工具当作普通的工作设备使用:几分钟内生成品牌视觉,把 AI 当作同事,而不是新鲜玩意儿。

真正重新排列我思路的,是跨境电商直播那一课。站在真实的直播间里,看主播如何一边读评论流、一边实时调整,我意识到自己一直把这种互动当成数据问题来处理,可它其实主要是一场由数据支撑的“人的表演”。智能机器人挑战赛也带来同样的冲击:给一辆小车编写避障程序,本来是个利落的技术练习,直到你看着来自三个国家的四个人为它争论起来,难点于是从代码变成了协作。

企业参访则让这一切有了我从未想象过的规模感。在粤港澳大湾区纳米科技创新研究院,我们看到科研被有意识地推向应用;在 CVTE,我们上手试用了那些最终会出现在世界各地教室和办公室里的交互显示屏。主要的工作语言是英语,但我学到的普通话比预想的要多,而且多是真正用得上的那几句:谢谢、多少钱、要这个。

跨境电商直播间内
和队友一起为避障机器人编程
研究院里的智能纳米技术演示,展板上写着“智能纳米技术”
在 CVTE 体验交互智能屏

与之相伴的文化

这次研学营之所以没有变成一趟纯粹的技术之旅,是因为文化被有意识地编织进了每一天。我们在健身房练太极,老师握住我的手臂,把它们摆到一个我自己怎么也找不到的位置上;我再一次意识到,凡是需要“慢”的事情,我都做得很糟。我们学了中国书法的基础,那是一种最好意义上的谦卑:原来把笔握对,就已经是这门功夫的大半。我们亲手做蓝染扎染,把成品挂起来晾干,然后一起把它举起来拍了张合影;那张照片,至今仍是我最喜欢的一张。

我在自己的折扇上写下了 memento mori,旁边配上中文的「向死而生」。一句拉丁文,一句中文,出自我的笔下,写在广州的一间教室里。那堂课上还有另一张纸,上面并排写着“中国”与“埃及”。世上延续至今最古老的文明,其中两个就这样在未干的墨迹里并肩而立;写下它们的,是一群几乎念不准彼此语言的学生。那两周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凝练地概括了这段经历。

我们还用一整天穿行于这座城市:广东省博物馆、广州塔,以及修缮一新的永庆坊老巷。看到百年骑楼与纳米科技研究院相距不过一段车程,这比任何一堂课都更能说明问题:在那里,没有人把传统与创新当作对立面。

书法课上的作品:“中国”与“埃及”,以墨并排写就
举起我们亲手染成的蓝染布
太极老师把我的手臂摆到那个我自己找不到的位置上
我们完成的书法折扇。我那把写着 memento mori,旁边是「向死而生」
广东省博物馆门前

我身上发生的改变

在这趟旅程之前,我对东亚技术的理解,是由论文、文章和别人的结论拼凑而成的。用这种方式去认识任何事物,都相当脆弱。两周并不会让我成为专家,但它把一个抽象概念换成了一个真实的地方,也让我对一类论断谨慎了许多:人们谈起自己从未到访过的市场时,往往说得格外笃定。

我也认识了自己的一些默认习惯。我说话很直接,喜欢直奔主题。而在与中国、韩国同学混合组队的过程中,我发现,直接只是一种风格,而非一种美德;绕一点路、慢慢达成共识,往往能得到更好的结果。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这一点并不舒服,却大概是我带回来的最有用的东西。

在职业层面,这段经历让很多事情变得清晰。“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如果你心目中的“人”只限于那些与你有相同预设的人,这句话就没什么意义。研学营结束时,我更确定自己想在国际环境中工作,也更相信:我这个领域里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恰恰就在技术系统与文化差异相交之处。

与国际团队一起展示市场进入方案

你正在浏览的这个网站

这段经历给我的最大成就,不是一纸证书,而是这个网站。回国之后,这趟旅程散落在十四个人各自的相册里,团队之外的人一点也看不到。于是我和 Danni 一起做了“谢谢你,广州”:一个双语的空间,把整个研学营一天一天地收拢起来,也给我们每个人留出一页,去写属于自己的那份记述。

做这个网站,成了我做过的最真诚的一份“课业”。它有中英两种语言,因为它要感谢的那些人读的是中文。每一页都必须同时照顾好两种人:在广州用手机阅读的人,和在伯恩茅斯用笔记本电脑阅读的人。这就是一份以人为本的设计需求,而这一次,我是在为我真正认识的人书写它。

如果你是伯恩茅斯的学生,正因为在考虑类似的机会而读到这里,那么这个网站存在的意义,正在于此。

7 月 3 日结营典礼上的全体成员

一些建议,以及我是否推荐

如果能对第一天早上的自己说句话,我会说:别急着在第一天就弄懂一切。该问的问题就大方地问。让志愿者帮你,因为接受别人的帮助,正是友谊开始的方式。还有,拍下那张照片,因为两周在记忆里压缩的速度,比你以为的要快得多。

对于任何正在权衡是否出国实习的人:你所设想的那些不适是真实存在的,而它们本身就是意义所在。暑热、语言、陌生的系统,没有一样构成留在原地的理由。恰恰是这些部分真正改变了你;而图灵计划的存在,正是为了让费用不再成为挡在你面前的那道坎。

我会推荐吗?我做了整整一个网站,就是为了让这个答案不言自明。谢谢你,广州。

颁完证书之后,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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