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灯火

到了第四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广州了。老师们却只是笑，提醒我们带件薄外套——江边有风——然后趁着天色渐柔，把我们送上了开往珠江新城的大巴。

不知在哪个转弯，广州塔忽然出现在车窗外，纤细的轮廓映在渐暗的天幕上。志愿者同学告诉我们，本地人亲切地叫它“小蛮腰”——一旦听过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法用别的方式看它了。我们像小孩一样把脸贴在了车窗上。

天黑之前

我们到得比天黑早，后来才明白，这正是老师们的安排。站在江边的广场上，珠江新城的高楼还穿着白天的颜色，玻璃与钢在余晖里泛着淡淡的光。他们想让我们把这座城看两遍——一遍是它本来的样子，一遍是它做梦的样子。

我们沿着江边步道慢慢走，天光一点点沉下去。跑步的人、推着婴儿车的老人家、树下练萨克斯的人，一一从身边经过。珠江在旁边缓缓地流，宽阔而从容——这片天际线，就是在它的注视下长起来的。

会变色的塔

然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灯全亮了。广州塔先是玫瑰色，接着是紫色，再换成一种清凉的江水蓝，像在为今晚试穿一件又一件衣裳。我们每次刚选定最喜欢的颜色，它就又换了。

我们身边，整个广场的人都举起了手机——本地人也不例外。这让我们莫名安心：连每晚都能看见它的人，也依然会抬头。这样的风景，怎么也看不腻。

水上的最后一程

这一晚的最后一程在水上。站在游船的甲板上，城市沿着两岸缓缓展开——桥身缀满了灯，高楼在水波里映出另一个自己，广州塔从船边慢慢滑过，像一座为不夜城而立的灯塔。

江风是暖的，隐约带着它将要奔赴的大海的气息。我们在船舷边站了很久，谁都没怎么说话。有些城市适合被描述，而这一晚的广州，只适合被凝望。

回学校的大巴上，一半人睡着了，另一半在翻手机里的照片——没有一张拍出了那晚的十分之一。不过也没关系。有些记忆，本来就该以第一人称保存。